股權均分、拍板集中：家族怎麼交棒才不撕破臉

很多人以為，家族企業要長久，就要「兄弟同心」。可是真正的難題通常不在感情，而在權力：股份怎麼分、誰拍板、老一輩什麼時候退、退下來之後做什麼。泰國的正大集團，也就是卜蜂，背後的謝氏家族在公開資料裡留下了不少「把事情拆開」的痕跡，值得拿來當管理上的對照。

這一講只看「分工與制衡」的結構。要先說清楚的是：我們能談的，只有公開資料看得到的部分，例如股權申報、公司公告和媒體報導；家族內部怎麼協商，外界並不知道，本文不猜。

股權可以均分，拍板權要集中

根據彭博社二〇一四年引用泰國證券交易所申報資料的報導，創辦人謝易初的四個兒子，持有卜蜂的股份幾乎一樣多：謝國民和謝中民各約百分之十三，謝正民約百分之十二點八，謝大民約百分之十二點六。報導也引述新加坡國立大學一位研究家族企業的副教授的看法：謝國民是最小的兒子，由他出面領導，在華人家族企業並不常見，把財富均分，有助於維持和諧。這份資料已是十多年前的，之後持股是否變動，本文查不到，所以只當作當時的結構來看。

換句話說，家族握的是資本，而且握得很平均；但對外的「臉」和最後拍板的人，是集中的。同一篇報導說，兩位年長的兄長掛名榮譽董事長，謝中民擔任執行董事長，謝國民則是集團董事長與公眾形象。

這個設計也經過考驗。彭博社引述哈佛商學院的個案研究說，謝國民原本打算五十八歲退休，但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來襲，他改變主意，和兄弟協商後重新接手。報導並說，他當時凍結債務、停掉數十個事業、出售資產來保住集團。這件事顯示：真正有決定權的，是握有股份的兄弟共同同意，而不是誰的頭銜。

交棒不是一天換人，而是一個位子一個位子換

接下來看老一輩怎麼退。根據媒體報導，二〇一七年，謝國民把集團董事長與執行長兩個位子，分別交給長子謝吉人和三子謝鎔仁，自己改任資深董事長。這是第三代接班的起點，細節留到第 3 講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後面的動作是分段的。二〇一九年四月，謝國民辭去卜蜂食品公司的董事長，公司說是因為其他業務讓他無法全心投入；同年五月九日，經營泰國 7-Eleven 的 CP ALL 公司向證券交易所公告，謝國民辭去董事長，由謝吉人接任；六月，電信公司 True 也公告他辭任董事長，由謝鎔仁接任。三家上市公司，三次辭任，都留下公告紀錄，沒有一次是「一夜全換」。

他自己對日經亞洲的說法也很明確：集團領導權交給兒子的過程「大致完成」，他盡量不介入兒子們每天的決定。這句話的管理意義是，退下來的人公開宣告自己的邊界，接班的人也就不必每件事都回頭請示。

公開資料看得到的，與看不到的

看得到的是：董事長的位子由謝氏家族成員擔任；公開資料也列出，CP ALL 另設執行委員會主席，與董事長是不同的職位。看不到的是：家族內部誰有否決權、重大投資怎麼取得共識、兄弟之間有沒有書面約定。這些外界並不知道，也不該被神化成「完美制度」。

還有一個要誠實講的地方：集團最高的董事長與執行長，目前仍然由家族成員擔任，所以「所有權與經營權完全分開」並不是事實。謝國民在二〇一九年接受日經亞洲訪問時說，如果家族裡找不到合適的人，執行長的位子可以交給家族以外的人。這扇門是開著的，但條件是「家族找不到人」。至於這套分工後來碰到的考驗，留到第 4 講。

管理者可以拿走什麼

• 把「分錢」和「拍板」拆成兩條線。股份可以公平分，甚至均分，但決策權不能也均分。四兄弟持股差不多，仍然有一位被公認為拍板的人；沒有這個設計，每件事都要全體同意，公司會慢到錯過時機。你可以問自己：我們的股東或合夥人，有沒有分清楚「誰出錢」和「誰決定」？
• 重大位子逐一交，不要一次全換。謝國民先交集團，再交上市公司的董事長，每次都有公告。分段交棒的好處是，每一步都能檢驗接班人，出了問題還來得及調整；一次全換，若有狀況就無從回頭。建議把交棒拆成清單：哪個位子、哪一天、由誰接、前任的新角色是什麼。
• 退下來的人要有名稱，也要有邊界。「資深董事長」是一個明確的頭銜，加上一句「我不介入日常決定」，讓老一輩保有尊嚴，也讓新一代有空間。很多家族企業的衝突，是老闆「退休了卻還在改決定」，下面的人不知道聽誰的。把退居顧問後可以管什麼、不管什麼，寫成一頁紙。
• 先講清楚「什麼情況下由外人來管」。謝國民說的條件是家族找不到合適的人。這個條件有彈性，但經理人聽到的訊息是：天花板在哪裡。如果你希望優秀的專業經理人留下來，就要事先說明哪些職位向外開放、用什麼標準評估，而不是等到家人接不起來才臨時找人。
• 用公告和文件取代默契。三次辭任都以正式公告留下紀錄。你的公司也許不是上市公司，但一樣可以用董事會紀錄或內部公告，讓每一次人事交替都有日期、有名字、有範圍，這會讓日後的爭議少很多。

如果是你的公司

• 股份或分紅怎麼分，和「最後誰拍板」，在你們公司是同一件事，還是已經分開講清楚？
• 如果創辦人或老闆要退下來，他退下來之後可以管什麼、不管什麼，有寫下來嗎？
• 哪些位子只留給家人，哪些位子對外開放？這個標準，你的經理人知道嗎？

這門課接下來

• 第 1 講《兄弟怎麼分：第二代的交棒》：大哥為什麼把董事長讓給四弟。
• 第 3 講《第三代怎麼接：先各自歷練，再把一個位子拆成兩個》：下一代怎麼培養，兄弟怎麼分工。
• 第 4 講《再好的分工也要被檢驗：正大的 2026 年》：這套制度最近碰到的考驗。

想把「誰拍板、誰負責」落實到自己公司的各層主管，可以接著讀《AI 快了，你卡住了：主管決策提速與做對的方法》。

參考文獻與圖片來源

1. Netty Ismail（彭博社），〈Food tycoon Dhanin's older brothers share in wealth〉，刊於《曼谷郵報》，2014 年 7 月 14 日。https://www.bangkokpost.com/tech/420469/thailand-family-of-billionaires
2. CP ALL Public Company Limited，〈Notification of the resignation of Chairman of the Board and Director, the appointment of Chairman of the Board（IDR 09/2019）〉，致泰國證券交易所公告，2019 年 5 月 9 日。https://www.cpall.co.th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5/BoDRes_090519_EN.pdf
3. Aquafeed.com，〈Dhanin Chearavanont resigns as a chairman of Charoen Pokphand Foods〉（轉述《日經亞洲》），2019 年 4 月 25 日。https://aquafeed.com/newsroom/news/dhanin-chearavanont-resigns-as-a-chairman-of-charoen-pokphand-foods
4. 《曼谷郵報》，〈Suphachai replacing Dhanin as True chair〉，2019 年 6 月 15 日。https://bangkokpost.com/business/1695432/suphachai-replacing-dhanin-as-true-chair
5. Leonie Barrie，〈CP Foods' parent company boss says CEO post could go to an outsider〉（引述《日經亞洲》訪談），Just Food，2019 年 6 月 13 日。https://just-food.com/?p=87504
6. 吳佳晉，〈你也在幫他賺錢！揭開「卜蜂」12年蟬聯泰國首富的家族秘密〉，《遠見雜誌》，2023 年 3 月 2 日。https://www.gvm.com.tw/article/100196
7. Wikipedia，「CP All」條目（董事長與執行委員會主席職位），查閱於 2026 年 10 月 26 日。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P_All
8. 說明：持股數字為 2014 年彭博社引用申報資料的報導，之後是否變動本文查不到；本文因此不寫合計數字。謝國民交出各項董事長職務的時間，以公司公告與媒體報導的 2017 年至 2019 年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