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理会计:不是拿来记账的,是拿来决定要不要做
老板问「这台机器该不该买」,会计却交来上个月的损益表——因为损益表是往回看的财务会计,而老板要的是往前看的管理会计。这一讲讲清楚管理会计的定位:它服务的永远是「接下来该怎么做」,而且没有任何格式限制,自由到可以自己设计——但自由不等于随便。
北榄府(Samut Prakan)一间台资塑胶射出厂,陈总在月会上丢出一个问题:客户那边有一支新的家电外壳要开,量看起来不小,但现有的机台吃不下,要再添一台三百五十吨的射出机,连模具周边算下来大约四百八十万泰铢。他转头跟会计说:「你帮我算一下,这台到底该不该买。」
隔天会计交上来一份三页的资料:上个月的损益表、上一季的损益表、去年同期比较表。数字干干净净,格式漂漂亮亮。陈总翻了两分钟,抬头问:「所以呢?到底该不该买?」会计愣了一下,说:「报表上就是这样啊,公司是有赚钱的。」
这不是会计不用心。她交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正确,每一张表都符合准则,换成任何一家事务所来查也挑不出毛病。问题在于,那些数字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——损益表回答的是「上个月发生了什么」,而陈总问的是「接下来该不该做」。这两个问题长得很像,方向却刚好相反。
前三讲我们走过四格分类图、财务会计、成本会计。它们有一个共同点:整理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。财务会计整理给公司外面的人看,成本会计整理给自己人看,但两者的眼睛都朝着后方。这一讲要换方向了——管理会计是那张分类图上,第一个把眼睛转向前方的格子。
为什么
管理会计和财务会计的差别,不在难不难,也不在谁比较高级,而在时态。财务会计用的是过去式:这个月营收多少、成本多少、赚了多少。管理会计用的是未来式:如果我们接了这张单,接下来会怎样;如果我们关掉这条线,接下来会怎样。同一批账、同一个会计,往哪个方向看,就变成两门不同的学问。
把这件事讲清楚的是哈佛商学院教授 Robert N. Anthony。他在一九五六年出版的《Management Accounting: Text and Cases》里,第一次把会计明确划成两个世界:一边服务公司外面的人,规则由准则决定;另一边服务公司内部要下判断的人,规则由「这个决定需要知道什么」决定。从那之后,管理会计才成为一门独立的学问。
那为什么老板常常拿到答非所问的资料?多半不是会计偷懒,而是问题本身没有讲清楚方向。「你帮我算一下」这句话太模糊——会计听到的是「把数字整理给我」,于是她做了她最熟练、也最有标准答案的那件事:把既有的账整理成报表。而报表天生就是往回看的。你要她往前看,就得明讲:我要决定的是什么、什么时候要决定、手上有哪几个选项。
更麻烦的是,往前看要用的资料,账上本来就没有。新机器一年能多接多少单、良率会不会比旧机好、电费会增加多少、如果客户三个月后抽单怎么办——这些数字没有一个躺在总账里。管理会计要做的事,是把账上有的(过去的实际成本、实际产能、实际良率)跟账上没有的(对未来的假设)组合起来,做出一个足以拿去下判断的估计。
这也是为什么管理会计没办法「叫会计自己算一算」就好。假设是谁的?是老板的。市场会不会回温、这个客户靠不靠得住、明年要不要往这个产品线走——这些判断会计做不了,也不该由她做。会计能做的是把老板的假设翻译成数字、把矛盾的地方指出来。老板若把假设也丢给会计,等于是请一个看不到路的人替你决定要不要转弯。
怎么做
第一步:先确认你问的是哪一种问题
下次找会计拿数字之前,先在心里分一次类:我要的是「发生了什么」,还是「接下来该怎么做」?
属于前者的,例如上个月毛利率多少、这一季人事费用有没有超支、去年整年营收是多少。这些问题都有标准答案,答案就躺在账里,会计把数字捞出来就好。属于后者的,例如这张单接不接、这台机器买不买、这个客户要不要放掉。这些问题账里没有答案,只有材料,要靠假设把它组起来。
把这一句话练成习惯就够了:「我不是要知道上个月怎样,我要决定下一步怎么做,请你用这个角度帮我看。」光是把方向讲明,会计交出来的东西就会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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