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戶一倒帳,老闆全家陪葬?先幫退休金蓋一道防火牆

陳世豪在泰國羅勇府（Rayong）開了一間汽車零件小廠,幫幾家日系車廠的一級供應商代工沖壓件。生意做了十二年,工廠從三台機台擴到十五台,員工從六個人變成四十多個。他常跟朋友說,自己這輩子沒買過股票、沒碰過基金,「錢都在工廠裡滾,滾得比銀行利息快多了」。

去年底,一家合作八年的中型客戶因為總部財務出狀況,積欠他將近四個月的貨款,說倒就倒。陳世豪這才發現,工廠的周轉金早就跟他個人的存款、他太太的私房錢、甚至女兒的教育基金混在同一本流水帳裡——工廠缺錢,他直接把個人帳戶的錢轉進去補;個人要買車,也是先從工廠帳戶「借」。銀行當初核貸工廠營運資金時,要求他以自住房產做連帶保證。客戶一倒帳,銀行的催收信第一個寄到的,不是工廠地址,是他家信箱。

陳世豪的問題,不是不懂複利、不懂資產配置。他前面幾講學的每一課都對——他只是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:如果公司的錢和老闆的錢從來沒有分手過,那再漂亮的投資組合,都只是在同一艘會沉的船上重新排椅子。

為什麼

這裡有兩層道理,一層是法律的,一層是心理的。

法律上,「公司是獨立法人」這件事,其實是有明確歷史起點的。1897 年英國上議院審理的經典判例 Salomon v A Salomon & Co Ltd,確立了「有限公司」的股東,原則上不必為公司債務負個人責任——這道「公司面紗」（corporate veil）的分隔,正是現代有限公司制度的地基。問題是,這道面紗只保護「照規矩運作」的公司:如果老闆自己簽下個人連帶保證、或是公司與個人資金長期混用不分,銀行、法院、稅務機關都有理由「揭穿面紗」,直接追到老闆的個人資產。

心理上,2017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、行為經濟學家理查．塞勒（Richard Thaler）提出的「心理帳戶」（mental accounting）理論指出,人不會把錢當成完全可互換的同一筆資產來看待,而是會依「這筆錢放在哪個帳戶」貼上不同標籤、給不同的花用規則。這本來是塞勒用來解釋一般人為什麼會「一邊定存領 1% 利息、一邊刷卡付 18% 循環利息」的矛盾行為,但套在老闆身上更致命:因為法律上根本不存在的界線（公司帳戶、個人帳戶），在老闆的心理帳本裡卻常常被當成「同一個大水池」——缺水就互相補,結果就是法律明明給了你一道防火牆,你卻自己把牆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