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明明很有效率，为什么还要开公司？科斯的提问

在曼谷通罗（Thonglor）一带接项目的网页设计师艾克差，过去三年一直用"市场模式"做生意：每接一个项目，就上接单平台重新找一位界面设计师、一位前端工程师、一位文案，凑成临时团队，项目结束就解散，下一个项目再重新配对。这种做法让他不用养任何固定员工，成本弹性极大——没项目的月份几乎零负担。

上个月，他接到一家连锁药妆店的六个月网站改版合同，对方要求同一批人持续配合、随时能开会调整、还要熟悉客户内部系统。艾克差算了一下，如果照旧每次项目重新在平台上找人、重新谈价、重新磨合默契，光是前两个月找人和开会确认需求就耗掉他四分之一的工时，客户也一度抱怨进度卡在"沟通谁负责什么"。

他心里冒出一个问题：如果市场这么有效率——上一讲才学过供需怎么自动谈出价格、激励怎么引导行为——那为什么他还要考虑干脆把这几个人"请进来"成立公司、签长期雇佣合同？既然每个人在市场上都能自由报价、自由交易，直接用市场不是最有效率吗？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"公司"这种东西存在？

为什么

1937年，年仅26岁的英国经济学家罗纳德・科斯（Ronald Coase）在论文《企业的性质》（The Nature of the Firm）中，问了一个当时经济学界几乎没人正经回答过的问题：市场机制如果真的那么有效率，为什么世界上还会出现"公司"这种用命令、而不是用市场交易来协调生产的组织？科斯后来在1991年因为这个洞见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。

科斯的答案是：市场交易看似免费，其实暗藏成本，经济学家后来统称为"交易成本"（transaction cost）。至少包含三种：找到对的交易对象要花时间精力的"搜寻成本"；每次交易都要重新谈条件、签合同的"协商签约成本"；交易完成后还要确认对方真的照约定做好的"监督履约成本"。当一件工作要在市场上反复交易、每次都要重新搜寻、重新谈、重新盯，这些成本加总起来，可能比干脆把这个人"请进公司"、用一纸长期雇佣合同一次讲清楚、之后只要用"指挥"而不必每次重新谈判，来得更划算。公司，说到底，就是一群人为了省下市场交易成本而形成的"命令孤岛"——在公司的边界之内，用管理取代一次次的市场议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