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闆的兩千萬教訓:財務數字全對,為什麼決策還是錯了?

在泰國大城府(Ayutthaya)經營米餅零食廠三十年的陳文華,去年做了一個讓他懊悔的決定。財務顧問拿著試算表告訴他:「引進這條全自動包裝線,兩年半就能回本,投資報酬率非常划算。」數字漂亮到讓人無法拒絕,陳文華簽了兩千多萬泰銖的合約。

設備上線半年後,產線效率不增反降。老班組長帶頭抵制,兩名資深師傅離職,新機台故障率高於供應商承諾,旺季(潑水節前的訂單高峰)又因為換線調校不及,反而漏單。陳文華百思不解:財務數字明明是對的,怎麼結果卻是錯的?

為什麼

問題不在陳文華的算術,而在他只用了一副眼鏡看世界。美國投資大師查理·蒙格(Charlie Munger)在1994年一場對南加大商學院學生的演講——「基本的、俗世的智慧」(A Lesson on Elementary, Worldly Wisdom)——中提出:真正優秀的決策者,腦中必須裝有一套跨學科的「思維格柵」(latticework of mental models)——把經濟學、心理學、統計學、工程學等不同學科的核心模型像格子一樣交織起來,同一個決策要輪流用不同的透鏡去檢查,而不是只用自己最熟悉、最順手的那一副。

蒙格提出這個概念,是因為他長年觀察到:多數專業人士都會陷入所謂的「鐵鎚人傾向」(man with a hammer tendency)——手裡拿著鐵鎚,看什麼都像釘子。會計師只看財務報表上的數字,工程師只看流程效率,律師只看合約條款。陳文華的財務顧問是稱職的會計人,但他的透鏡裡沒有心理學——沒看到老師傅的身分焦慮與抵制情緒;沒有統計學——沒看到旺季訂單波動的歷史基本機率;也沒有組織行為學——沒看到換線期間的學習曲線。單一透鏡算出的投資報酬率再精確,也只是半張地圖。